七爷

   

【楼诚】一蓑烟雨·意阑珊(四)

别处总将明楼写成一个神,仿佛他没有痛苦不需犹疑不会忐忑,这里的他才真是一个人阿。
即使是大哥要撑着家族引领弟弟还是肩负各党重任,可他仍是从童年少年青年过来的,总还是有血有肉有爱有惜的人阿。
不正常的他怎么去算计正常人的人心呢,正常的他又怎么逃的过贪嗔痴念怨恨呢。
疼惜这个大哥。爱这个有人气的大哥。

~小狸子~:

高甜预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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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涉水,越来越深,在黑暗的河里面。


1933年,初秋的夜,塞纳河畔,无风无月,两个身影相拥在无人的河堤。


时光静谧,一只手臂缓缓松开,其中一个身影如同断线的木偶,顺着手臂的力道翻滚着落入了漆黑如墨的滚滚河水,一声喧嚣后,湮灭,归入寂静。


静静流逝的所有一切,不缓不停、不垢不净、不增不减。


河堤上依旧站立的高大身影肃立片刻,将指缝中染了血的剃须刀片一同掷入了河水之中。


深夜,路上行人寥寥,路灯亮得毫无生气,忽明忽暗,传来嘶哑的电流声,只有偶尔路过劣等酒馆传来的醉汉的谩骂和妓女的调笑声证明着这座城市还活着。


趁着四下无人,明楼走到街心的大理石喷泉边,将一双手浸入了有些凉意的池水,随着他揉搓双手,血色丝丝缕缕散去,融淡,最终消失在了喷泉翻滚的水花之中。他十分确定刚才的人在落水时还活着,因为他夹着刀片的手划过的是他的静脉,在死于失血前他会死于溺水。了解人体对于一个暗杀者来说十分必要——如果割的是那人的动脉,明楼早就已经因为飞速喷溅出避无可避的血液而被巡街的骑警带回警察局讯问。


这并不是他杀得第一个人。在特务培训班杀人是结业的必修课,他还清楚地记得在北平一条幽暗的胡同里,利刃划过一个军阀头目的油腻脖颈时王天风促狭讨厌的笑容,疯癫的穷小子在笑:大少爷,我们一样了。


负罪感这东西与所犯罪恶成反比。


曾几何时,明家大公子也认为无论贵贱贫富善恶,没有人能随便决定他人生死。无论任何缘由,杀人就是杀人。可不到十年的时间,他手上的人命就已经不计其数了,男的、女的、老的、少的、北洋的、东洋的、有党派、无党派、罪该万死的、罪不至死的、死有余辜的,无辜的……国家如此,哪有无辜的人呢?


明楼有些气馁的想着,甩了甩手上的水珠,从风衣口袋中抽出手帕将手擦干,然后向着一条幽深的巷子走去。巷子深处正停着一辆熄了火的车,他打开车门,一股浓郁的烟气扑面而来,让他不得不等了几秒待烟气散去才钻进了带上车门,然后立刻摇开了车窗。


“行了?”车里的人烟吸的太多,说话前咳了两声,出声时嗓子还是哑的,听见明楼答得冷声冷气,又阴阳怪气道:“动作可比以前慢,肥鹅肝和黄油吃多了吧。唉,腻人的东西少吃,吃多了腻住了头脑,走样的可不只是身材了。”


最后一句说得语重心长,明楼在心里将话拆开了回味了几遍,脸上还是一脸的嫌弃说:“你这么刻薄能有女人愿意嫁给你吗?”


王天风笑了,哑了的嗓子像夜枭咯咯的声音,笑过之后夸张地叹了一口气:“好听的说法叫做,胡未灭何以家为;实话就是,像咱们这种人,哼哼,还是别去害别人了。”


“不是咱们,是你。”明楼要和疯子划开界限。


王天风笑而不语。


疯子越是看似漫不经心的话往往就越真情实意,可明楼听得心里厌恶,脸都不愿意转向驾驶位上的娃娃脸男人,鼻子临着开了一条缝的车窗,道:“你这人越来越讨厌,下次不要在我的车里吸烟。”


王天风扁着声音,道:“没下次了,我要回去了,你继续当你的大才子,我继续做我的泥腿子。”


明楼终于将脸朝向了他,黑暗中,王天风仍是一张麻木的脸,只有一双眼睛始终亮的吓人。明楼笑了笑:“能者多劳。”


“我当做你在夸我。”


“我是在夸我自己。”


王天风挑了挑眉,没再说话,打开了车门钻了出去,将风衣领子竖了起来,如一只黑色的蝙蝠,暗色翅膀般的衣角在空气中抖了两下,就消失在了茫茫的夜色之中。


 


晨曦微润,在夜与昼之间。


前一天的晚上,明楼赶会议的稿子,想着第二天是周日,趁着思路清晰写着写着就忘了时间,再看时间时已经是凌晨三点。


这周明台是在家中同两个哥哥过周末的,所以明诚同明楼睡在一个屋子,将客房的床腾出给睡相难看的小少爷。明诚曾经提醒过一次,该在中间的屋子再摆一张床,明楼没做声,没过几天中间的屋子另一面墙上就多出了个书架,上面堆了满满的书,两面墙壁堵了两面墙高的书架,彻底没了地方放床。明诚没了话说,好在明台不常回来。


明楼轻手轻脚走到床边,借着自己夜视惊人的眼力,看见昏暗中青年沉在枕中,睡得正熟。明楼在他身边侧卧着躺了下来,用一双幽深的眼睛望着明诚的睡颜。他又想起了那个穿着宽大睡衣流露出半个单薄肩膀抱着羽毛枕赤足站在他门口的小男孩,怯生生地用一双水汪汪的鹿眼看着自己,惹人爱怜。似乎又是一夜间就长成了个玉树临风、温顺善良的青年,青年有了自己的世界,有了自己的理想、爱好,醉心于自己的学问,有了自己的交际圈,会在谈话中出现陌生的名字、地点……这些是明楼不曾参与的,这让明楼有些黯然,但只能开心,毕竟这才是他所期望的明诚该有的生活,他不该生活在谁画的圆圈里。


床实在是不算大,两个成年男人并排躺上去,熬夜写作写得有些神经兴奋的明楼翻了几个身后,睡梦中的明诚就贴到了他的背上,体温均匀地灼着他的整个厚脊,呼吸就在颈后,平缓而均匀。如果是在清醒时,明楼肯定会拿出大哥的威严,用距离保证权威。可这是初秋天色昏暗的凌晨,身上有些凉意的明楼惬意地感受着青年的体温和呼吸,直到年轻人明显颇高的体温将他整个也烧得发烫时才觉得有点难熬,他轻轻移动了一下,后脑的头发在明诚的脸上蹭了一下,睡梦中的阿诚似乎觉得有些痒,下意识地将脸埋在了面前人的后颈,弯曲的睫毛、高耸的鼻尖、柔软的嘴唇逐一轻擦过明楼的脖子,撩起了一路火热。


明楼气急败坏地翻过了身,做好了骂人的架势,瞪着一双眼睛在黑暗中看着身后的人,怀疑他是不是故意借着假睡以下犯上,可这并没有吵醒年轻人,蹭过人的唇尖无意识地动了动。


他最动人之处就是他对自己勾人魂魄的能力毫无所知。


明楼再次躺下时,注意力全集中在了他的唇上,即使是昏暗中也能想象到那温润的色泽,可却无从想象他的柔软与味道。


明楼迫切地想知道。


所以他这么做了。摒住了呼吸,也要屏住思想,才能保证自己不再一次在一步之遥时落荒而逃。缓缓靠近熟睡的面孔,青年的呼吸就灼在他靠近的嘴唇上,灼得嘴唇有些发干,明楼不自觉地用舌尖洇了洇。


下一秒唇上的皮肤相接,柔软,温暖,比想象得更美好的体验。


明楼轻轻张了张嘴,用舌尖轻轻舔了舔他微微张开的唇缝,脑海中全是他窘迫时用粉嫩的舌尖舔唇的模样。


他吮吸,将这份甜蜜缠进口中,甜得人心旌荡漾。


他沉沦,想将这一刻无限延长,哪怕永远无黎明。


吻太长,明楼最终被唇下嘴唇无意识的颤抖惊醒,睁开眼便看见了那一双过大的黑眼睛,没有惊讶,没有抗拒。


黑眼睛的温顺与沉默成了一种鼓励,明楼想自己是疯了,或者是醉了,被那甜美的唇搞的晕头转向,才会看见他睁开了眼睛后,仍然低头下去吻他,比对待沉睡的人更温柔也更情谊缱绻。


唇齿相接,明楼将他的唇缓缓吸住,吻他的唇,吻他的齿,吻他柔软的舌。


短暂沉默,明诚缓慢地回应,承接着他的温柔或热烈,伸出一双长臂围住亲吻自己的人的脖颈。


吻得太激烈,在结束时明楼嘴里泛着一股血腥的气息,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对方的。他平稳了一下呼吸,看见明诚微微地将脸转向了旁边,那双黑眼睛再次合上,像是从来未曾睁开盯视过自己一样。


黑暗真好,可以掩饰一切的尴尬和欲望,仿佛从来不曾发生。


明楼心中空落落地想着,在盯着那张双眸紧闭的脸看了一会儿,确定他不会再睁开眼之后,移开了支在明诚两侧的手臂,翻身躺回了自己的位置,一夜无眠。


天亮时,明诚轻手轻脚的起床明楼是知道的,他故意将背留给对方,听不到对方的声音后才睁开眼睛,茫然而惶恐。竖着耳朵听着对方在楼下的声音,直到大门关闭,明楼才猛地从床上弹起来,走到窗边,将身影掩在窗帘之后。


阳光中,收拾整齐的明诚长身玉立,将院子里的落叶简单清扫了一番之后转身回了屋中,过了一会儿,关门声再次响起。明诚再次出现在院子里,拎着公文包,像往常的每一个清晨,疾步离去,直到消失在大路口。


明楼跌坐回了床中,全身无力,摸了摸额头上的冷汗,才觉出自己刚才是多紧张,多怕明诚是收拾了行李一去不回。他开始谴责自己没有克制住自己,开始无法控制地回想着柔软的唇,回想着那双如夜空的眼睛,旖旎得像一个无痕的梦……明楼叹了一口气,彻底绝望般地将脸埋进了手心。


昼寝多梦,明楼纠缠于一个一个匪夷所思的梦境之间……他看见一群人冲进了明公馆抓走了大姐和明台,无论自己如何嘶喊、挣扎、阻拦也无济于事……他看见被自己打的明鉴嘴角的血迹蔓延开来,看见他如同战争中一切的初学者,消失在轰鸣后的一片血雾之中……他看见自己手中的刀片划过人颈项的脆弱处,血流如注,放开手时,明诚细长的脖颈上一条触目惊心的伤口,雪白的衬衣领口被染成了红色,大得过分的黑眼睛惊恐而黯淡,转瞬像一片落叶,在他还来不及伸手抓住时就翻滚着落入了滔滔的河水,再无声息……


等明楼真正醒来的时候已经过了正午,下楼时,明台正在餐厅里吃面包、培根和煎蛋,看见明楼下楼,一脸的鄙视地说:“看你以后还说不说我赖床,现在都什么时候了才起来?”


明楼揉了揉太阳穴,瞪了他一眼:“是不是皮痒了?教育起我来了?我是昨天晚上熬夜写稿子了!你是哪天不赖床?哪来的煎蛋和培根?”


明台被长兄唬得缩着脖子,鼓了鼓嘴,说:“阿诚哥早上做好的啊,可惜凉了。”


“他干嘛去了?今天不是星期日吗?”明楼故作无心地明知故问。


“你忘了吗?阿诚哥昨天晚饭时说了今天马术俱乐部有事,要去学校。”


明楼彻底放下了心,拿起片面包咬了一口,有些甜。他在嘴里回味了一番,下意识地舔了舔嘴唇。


星期日的下午是要把明台送回学校的,明楼开车载着他拐到百货商店应他的要求买了一些零食后,送他回了寄宿学校。


回程路上开始下雨,雨势渐渐变大,道路两侧的建筑湮没在了重重雨幕之中。明楼心中有些不安,绕了一圈,沿着明诚学校前的马路开,果然看见了明诚撑着一件衣服站在汽车站牌下。


明诚坐进汽车的时候整个人都在滴水,看见自己在车里弄湿了一片,有些不好意思地垂着眼睛。


“大哥怎么来了?”


明楼将后座上放着的外衣伸手扯了过来,盖在了全身湿透的人的身上。


“下雨也不知道躲一躲,等汽车等多久了?”


明诚有些尴尬地笑了笑,说:“半个小时吧,大概是因为天气的原因所以晚点了,我怕在咖啡厅里等着,看见车开来时来不及赶上。”


“赶不上汽车就打电话给我,难道我会让你露宿街头吗?”


两个人的对话如常,眼神却互相躲避,各怀心事将目光投向不同的地方,汽车中的一方空气潮湿而闷热,愈发难捱。


 


寒冷的秋雨还是让身体一向健康的明诚感冒了。


晚睡的明楼洗澡出来时,听见客房里住着的人不断翻着身,呼吸又粗又重。走过去借着走廊灯光看时,明诚的脸赤红,头发软塌塌地贴在额前,睡着了眉头也不舒服地皱在一起。


明楼伸手去探他的额头,烫的似火。


明大少爷慌了神,连忙翻箱倒柜找出感冒药,转到厨房烧了一壶热水,将明诚抱起来喂他吃了药,又将吹得温了的水让他喝下。怀里的人烧的软绵绵的,让吃药就张嘴,只是眼睛始终闭得紧紧地。原本生机勃勃的青年此刻脆弱而可怜,在怀里热的像快烧红的炭,一向处变不惊的明大公子紧紧抱着他手足无措。忽然想起幼时在苏州老家,自己调皮掉进了水塘,被捞起后又惊又凉,当天夜里就发起了高烧,外婆怕自己烧坏了脑子,变叫保妈拿烧酒搓自己的四肢、心口和背心。


酒有的是。明楼将怀里的人放在床上,转身要下楼去取酒,走得太急,碰落了旁边桌子上的本子,一个看上去极旧的速写本,本子大张着落在明楼脚下,邀请他一探究竟。


线条还有些幼稚,却看得出来极为认真,纸上是一个高高瘦瘦的男孩,穿着国中夏季的短校服,因为画者的技术限制,像是千千万万个普普通通的小男孩。翻过下一页,仍是人物画,从发型上看还是那个男孩,双手放在两侧裤子口袋中,再一页,男孩在拉提琴,每一页上男孩或坐或立,或笑或怒……随着画者的画技进步神速,男孩渐渐长大,脸也渐渐清晰,舒眉朗目,鼻如山脊,唇角一字浅笑…


明楼猛地将本子合上,像偷窥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费力地平抚着呼吸,眼角生生发疼。


床上的人还在病痛中辗转挣扎,容不得他多想,站起身,将本子放回了原处,跌跌撞撞下了楼,拿了白酒后立即扑回了床边。


青年的上衣被脱了下来,马术俱乐部的训练让他肩宽腰细,身体矫健而结实,肌肉线条优美,两个浅浅的腰窝像两个漩涡,要生生卷着人沉沦似的。


明楼没有心思看这些,将酒倒在手心搓热后缓缓在明诚的背后搓开,似乎有些冷,阿诚嗓子里浅浅地呻吟了一声,背上起了一层浅浅的小疙瘩,迷迷糊糊地挣扎着要躲开明楼的手,往温暖的被里缩。明楼拉住他,让他趴在自己的腿上,在手心又倒了些酒,用力在明诚背后心口处揉搓,酒香四溢,多余的酒顺着腰部生动的线条流下,在腰窝中浅浅地积聚。


明诚似乎不是那么难受了,不躲不避地趴在长兄的腿上,呼吸渐渐平稳。明楼费力将他翻过身来,让他平躺在床上,开始用酒在他胸前擦拭降温。明诚皮肤白皙紧实,因为高烧而泛着诱人的绯红,胸前两点在冷空气的刺激下樱红突起……明楼想将眼睛移开,虽然心疼,可这样的明诚实在太迷人,牢牢地吸引着人的目光,他的手指在阿诚每一寸皮肤停留,留在深藏着那颗健壮搏动的心脏的所在。


面颊微红的明诚猛然睁开了那双漆黑的眸子,反手钳住明楼的手腕,借力敏捷坐了起来,在明楼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咬上他的嘴唇,舔舐,吮吸,带着浓浓的酒精气息。


明楼心脏重重地停顿,很快开始回吻他,吻着整个白昼回味过一万次的所在,然后扩张领土,从唇角吻到面颊,从眼角到眉间。明诚半闭着朦胧的双眼,去吻对方的下颌,啃咬他的喉结和颈项,明楼的呼吸很快变得和高烧的病人一样又重又粗,他觉得衬衫领口的扣子阻碍了他的呼吸,伸手去拨,紧接着又拨开了第二颗,然后迫不及待地将明诚推倒在了床中,对方的眼睛湿漉漉的,迷离而无助,伸出长手将明楼紧紧抱住,循着他的颈项去亲吻他衬衣领口中的锁骨。


不胜酒力的明诚在高度酒的浸泡和高烧双重作用下有些神志模糊,明楼将他的脸捧了上来,深情地盯着他水波荡漾的大眼睛时,他竟然像个醉酒的人一样任性而无赖地傻笑,看得明楼又是一阵火热,埋下头去,啃咬着他的嘴唇,要将他的笑整个吞掉。身下的明诚吃痛一般闷闷地惊呼了一声,紧接着,明楼便尝到口中一阵甜腥,他放开明诚的唇,看着他嘴唇被自己情不自禁地咬出了一小小的伤口,一缕血色正从伤口处侵染开来。


明诚实在是太疲惫,想睁开眼,可眼睛像是要黏在一起,挣扎了两下,在喉咙中含混不清地呜咽了两声,最终沉沉地睡去……


那缕血色在明楼眼里扩散开来,将他的瞳仁染成了赤色,那双抱着明诚的双手指尖浮现出鲜血的颜色然后逐渐蔓延,两只手血淋淋的。明楼跳下了床去,冲进盥洗室,将水流开到最大冲洗着双手,无济于事……


明楼颓然地滑坐在地板上,用双手捂住了双眼,再抬眼时,双目赤红干燥——压抑太久,他早已忘了要怎么哭。


他想起王天风的疯话:……像咱们这种人还是别去害别人了……


手如此肮脏要如何去拥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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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o主顶盆逃跑中……


求继续爱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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